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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笼中的"行贿者"与"受贿者"

 
杨 佳 命中轩

  2008年8月19日,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审理了一起奇特的受贿案:原重庆市渝中区环卫二所所长李大年利用职务之便,将多项工程发包给与其“称兄道弟”的老乡吴军,而吴军“知恩图报”,先后送给了李大年近30万元的好处费。可事隔不久,吴军竟不顾先前的“情谊”,不仅要回了此前送给李大年的贿款,反让其倒贴出40万元作为封口费!
   老乡变成“兄弟”,踢开合伙人权钱共赢
   李大年,重庆市渝中区环卫局下属的霸联和永洁两家子公司的副总经理,主管两家公司的业务洽谈以及合同的签定。
   2005年3月,李大年接到区环卫局通知,要对该区肖家湾附近的绿化卫生环境进行改造。尽管这是一个只有几十万的小工程,很多知道点内部消息的人都前来找他。3月9日,环卫局一位干部介绍了一名叫陈明的人来找到李大年,希望能从他手里签下这个工程。由于是上级部门工作人员介绍来的,李大年当即就把工程发包给了陈明。
   合同签定的当天晚上,陈明说什么也要请李大年出去吃饭,并介绍了自己的合伙人吴军一起认识。入席后,吴军一边主动给李大年敬酒,一边介绍自己是个四川人,这些年来一直在重庆讨工作混饭吃。李大年一听吴军居然是自己的老乡,加之吴军又把自己在重庆的打拼说得辛酸无比,他心里顿时多出了一份怜悯和亲切。两人以老乡为名,一大杯接着一大杯地喝了起来。
   饭后,李大年三人又在一起喝茶斗地主。此间,吴军多次见李大年快要输牌时,不是故意出错牌,就是趁陈明不注意时,想法设法把自己手中的牌摊给其看。李大年心领神会,几乎都反败为胜。正因为这样,李大年越战越酣,一个晚上下来,竟赢了陈明2000多元,赢了吴军3000多元!第二天清晨临走时,李大年趁陈明去车库开车时,悄悄地把钱退还给吴军。在他看来,这一夜的战绩,全靠吴军这个老乡的帮忙。
   见李大年把钱递过来,吴军坚决用手挡住:“李哥,你这可使不得!小弟既然是输给你了,就是心服口服,岂有愿赌不服输的道理。那小弟都成什么人了?以后我俩还能像兄弟一样坦诚相处吗?”吴军这几句话,让李大年更加觉得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2005年5月,李大年新买的一套房子交房后,原本想让老家的父亲来帮他装修新房,可父亲临时有事走不开。一时间,李大年为没时间去忙装修新房而犯起难来。吴军得知此事后,便主动请缨道:“李哥如相信我的话,就把装修房子这事交给我做吧!”李大年见吴军能如此爽快地出面帮自己,心里自是非常的高兴,当即就把装修新房的事,全权交给了这个仁义的老乡。
   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一套装修得豪华富丽的新房交到了李大年手里。为了表示感谢,李大年和妻子在乔迁新居那天,专门请了吴军去喝酒,席间每当客人称赞他们的房子装得漂亮时,夫妇俩都无一例外地指了吴军说:“都是我们这兄弟的功劳啊!”
   李大年住进新房后不久,吴军来找到他说,因为自己在肖家湾那项工程中,坚持买最好的材料,使得工程没赚多少钱,与陈明闹起了矛盾。李大年正要安慰他几句,吴军却很轻松地说:“没事,大不了他以后接了工程不跟我合作,但我至少没给你抹黑啊!”
   一时,李大年心里竟生出几分歉意:“放心,到时我想办法把手中的工程直接发包给你就是。”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与其跟他合作,还不如咱们兄弟俩合作,到时你什么都不用管,我会把20%的利润干股分给你的。”吴军按奈不住兴奋,在办公室一直等到李大年下班,一起出去喝酒,商量他们兄弟间以后的“共赢大计”。
   升职欲终止“合作”,承包商不甘心断财路
   有了李大年的一句话后,吴军便决定不再去讨好陈明了。对于李大年来说,通过与吴军上次的合作,加之其尽心尽力地帮自己装修新房,如今还许诺每个工程将分自己20%的干股,他觉得对方确实值得信任。
   随后,李大年把整个东水门垃圾治理工程发包给了吴军一人。大半年后,整个工程顺利通过了环卫局的验收。为此,吴军把工程款一取出来,就立即将20%利润的大红包交到了李大年手上。
   面对吴军信守承诺送来这一大笔的额外收入,李大年自是高兴,以后对吴军这个人也没什么二话可说。为了进一步搞好与李大年的关系,吴军便隔三差五地邀请他出去喝茶打牌,每次他和手下都故意让李大年从牌桌上或多或少赢上一把。这让李大年更加坚定地认为,跟吴军这样义气的人合作,肯定不会少了自己应有的那份好处。为此,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李大年利用自己在环卫局下属的霸联公司的职务之便,把大量的工程发包给吴军做,从中获得吴军分给的利润干股好处费28.5869万元。
   然而,让吴军没有想到的是,他和李大年这样的共赢合作很快就结束了。2006年9月,李大年接到通知,重庆市环卫局将成立固废集团,要求对下面所有区县的固废治理工程,不再由各区县环卫局的子公司负责,必须由固废集团对外统一公开招投标。眼看上级单位要收权了,李大年自是不敢再把眼下的工程继续发包给吴军。为了显示自己发包工程对外的公平性,他把近期审批的几项工程都一一发包给了几个比吴军更大的建筑公司。
   吴军得知此事后,心里极其不痛快,并坚定地认为,李大年这样,肯定是从那些公司捞到了比自己给的更大的好处,否则没有任何理由不把工程给自己。
   与此同时,李大年眼看霸联和永洁公司以后没有多少可以操作的实权,自己的副经理职位到时也几乎成了个空衔,继续呆在这里不再有什么发展。为了给自己今后找一条出路,他在别人的指点下,参加了渝中区环卫局的干部招考。
   2006年10月,李大年顺利通过渝中区环卫局的招考,被任命到该局环卫二所当所长。这一来,李大年的工作关系就完全脱离了霸联和永洁两家公司,更不可能再掌管工程的发包等事务。然而,看到李大年从子公司跳到了局里,而且一下子做了所长,一心想从李大年这扩展更宽财路的吴军,却不这样认为。在他看来,李大年的此番升迁,手中的权力更大了,一定得跟他把关系继续搞好,给自己弄到更多的工程。
   “利益共同体”崩溃,倒索封口费齐齐落网
   李大年就职不到半个月,吴军就来到他的单位,希望能约他出去谈谈以后的“合作”,然而,李大年由于害怕与吴军继续“合作”将影响仕途,就以有事为由,没让吴军去办公室见自己。然而,吴军并不死心,仍隔三岔五地去单位找他。
   以后,李大年凡听说吴军要找,都称自己不在;见了吴军的电话,也是匆匆接一下,就称自己有事,挂断了,这让很长一段时间没接到工程的吴军很是窝火。一天,吴军干脆直接跑去把李大年堵在了办公室。李大年一气之下,叫了楼下的保安,把吴军“请”了出去。为此,两人的关系彻底破裂了。
   回去之后,吴军对李大年的做法简直生气到了极点,他气愤得在家里一直喃喃自语:“我利益上从没亏待过李大年,他怎么能说翻脸就翻脸呢?”为此,他越想越生气,越气越觉得李大年不够哥们儿。但不管怎样,他还是希望李大年能帮自己继续弄些工程来做。
   2006年12月7日晚上,吴军决定去李大年家里谈谈,可李大年并不让吴军去自己家里,来到楼下决定与其做最后的摊牌。见到吴军,李大年便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此前自己发包给吴军,还剩了几个没结款的工程,自己就不要那20%的干股了。为了不影响自己以后的前程,李大年让吴军以后别再去找他。
   看着李大年离开的背影,吴军掏出来事先准备好的录音笔来,听了一下刚才他们的对话录音,自言自语道:“李大年,这是你先不够意思的,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接下来,吴军开始四处收集、查找李大年受贿的其他证据。很快,他就收集到了李大年如下几条受贿事实:2005年,在订购环卫服装的过程中,利用其担任永洁公司副总经理一职,收受了重庆鸿雁服饰设计公司负责人曾某给予的好处费1万元;2005年和2006年,李大年在对外发包流动公厕工程和垃圾桶订购过程中,同样利用永洁公司副总经理一职,收受承建方程某给予的好处费13.325万元;不仅如此,李大年还在发包建设村公厕和茶亭北路公厕的改造工程中,又利用担任霸联公司副总经理的职务之便,收受施工方张某夫妇给予的好处费2万元。拿到这些证据后,吴军又找了一家打印店,把此前的录音和这些受贿数据刻成几张光碟。
   2007年1月3日,吴军叫一个朋友把刻好的光碟带给了李大年。看了这份材料,李大年暴跳如雷,同时不由得流下了冷汗。作为局里重点培养的干部,他知道这份材料一旦送到纪检部门,他一辈子就彻底完蛋了! 李大年实在没想到,这个当初跟自己称兄道弟仁义十足的吴军,竟背着自己玩起阴的来。可愤怒归愤怒,现有如此重要的证据在人家手里,自己该忍着还得忍。经过一整夜的彻夜难眠后,李大年第二天一大早就主动约了吴军出来进行谈判。吴军声称自己没别的意思,既然李大年不愿给自己弄工程了,那就把自己先前给他的28.5869万元如数返还。为了息事宁人,李大年只好主动提出,凑个30万的整数给吴军。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2007年3月,连续几个月都没接到工程的吴军,心里急躁得很。虽然,李大年已经把他给的28.5869万元好处费凑成了30万给他,但他还是觉得很不甘心。最后,他决定再去一趟李大年那里,希望他知趣点与自己合作。李大年见吴军仍不放过自己,答应愿意给笔“封口费”。
   说到封口费,吴军想到自己这些年来,为了从别人手里拿点工程,从来就是自己给别人好处费,还从没有人给过自己,如今李大年提了出来,自己不要白不要。为此,他一兴奋,就让李大年给自己50万,这事就算了了。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两人以40万元成交。
   然而,李大年尽管把吴军这儿摆平了,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2007年11底,由于一些人从李大年那里再也捞不到工程了,对当初送给他的好处费耿耿于怀,就将其受贿一事举报到了渝中区纪委。面对纪委的调查,李大年做贼心虚,很快承认了全部事实。
   2008年8月19日,重庆市渝中区法院对李大年受贿44.9119万元一案进行了审理。法庭上,年轻的李大年流下了悔恨的眼泪。同时,重庆市渝中区检察院和公安分局根据李大年的供述,以行贿罪和敲诈罪将吴军批捕。
栏目责编:王玮

东西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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